04. 迴聲室 = 民主

  • 原文標題:echo Chambers = Democracy
  • 作者:David Weinberger
  • 譯者:charlesc

「民主需要『迴聲室』,即使他們的討論似乎只是一堆同質性支持者的相濡以沫。」

彼此交談,是最基礎的政治行為。雖然網際網路替交談提供了新功能和新的場所,但它並沒有改變人類對話的運作基礎。在這種情況下,技術並沒有改變民主的本質,而是釐清我們對於民主的理解。這可能是同樣重要的。

我們對於對話在民主裡扮演的角色的困惑,表現在一個持續存在的疑問:網路是強化、抑或削弱了我們認為對於民主至關重要的政治對話。網路是開啟了更廣泛的意見表達、還是築起理念的障礙?我們會運用網路的控制能力、只跟與我們類似的人在一起?或是透過網路連結的無摩擦特性,與那些不同的人接觸?網路會成為一個增強的公共論壇?或僅是一個個「迴聲室」(echo chambers)?

因為三個因素,我們一直都無法解決這些問題。

首先,網路還太年輕,還沒有發展成熟。當第一代的網路使用者長大、並運用網路作為公民生活的一部分時,我們不知道網路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第二,現存的實證研究是非常難以詮釋的。我們看過網站之間的連結模式嗎?那並不足以說明資訊的流動方式。結果會依據議題而有不同?或是依循時間演變?會有地域區別?也許我們是圍繞著候選人、電視節目、實境秀形成迴聲室,而不是文化議題、電影和情境喜劇?當我們連結到我們不喜歡的人的時候,我們是咒罵他們、還是理性對話?

第三,即使我們知道該依循哪些方向,我們仍然很難將結果與現實世界裡的開放程度做比較。《網絡財富:社會性產製如何改變市場與自由》(The Wealth of Networks: How Social Production Transforms Markets and Freedom)的作者 Yochai Benkle 曾表示,問題不在於網路是否讓我們的政治對話變得完美,而是在於能否將它變得更好。法學教授 Cass Sunstein 的報告則指出,僅有很低的兩位數字百分比的連結,會指向相反的觀點。Benkler 對此的反應是對的,他表示他不知道這樣是好還是壞。我們可以把這些統計數據跟什麼做比較呢?報紙提供給與其編輯立場相左的觀點的報導版面的比例?通常,報紙是有一些意見評論專欄、以及讀者來函的版面。人們常常會閱讀那些他們不認同的專欄嗎?你一天會花多少時間、理性且冷靜地與你意見相反的人討論國家事務?彼此間的不贊同要到什麼樣的程度、或是發現在討論裡沒有重點,就會讓你憤怒地停止對話?你曾經坐下來和新納粹份子或種族主義者進行長時間、有禮貌的、願意改變自己的想法的對話嗎?

我沒有。

因此,問題並不在於網路是讓我們變得開放或封閉,而在於是什麼樣的假設,使得網路迴聲室的存在 - 類似的小團體一直存在於實體世界 - 變得如此急迫、亟需處理。

我們的信念強化了這種急迫感:我們相信民主是一種治理的對話形式。每個人都能投票,並不足夠,還需要每個人都能公開地暢談他們的想法,讓這些想法可以被充分得知與討論。然而當我們觀看網路,我們並沒有看到人們在進行深度的對話,而是許多群人在講非常糟糕的事情,導致別人也如法炮製、講出更難聽的話。當我們看到網路上這些負面的事情時,我們並不否認對此感到失望。在現實世界裡的公共領域裡,是禁止表達情感的,但是這些情感卻可在網路裡發聲。這裡迴聲室更糟:這是一個擠滿人的房間,人們用最極端、最污穢的言語彼此對幹。「你認為你討厭她?我告訴你我有多恨她...」並不是一個民主社會裡有用的修辭。

若有人認為這種狀況永遠不會發生,這是很愚蠢的想法。但是,發生的頻率如何?這種迴聲室的重要性是什麼?對於我們的民主會有什麼影響?為什麼有許多人把這種狀況視為網路對於民主的影響?畢竟,我們也可以去看看真實世界裡那些充滿憎恨的團體,然後對我們的民主感到絕望。但是我們知道,這些團體是我們必須容忍其存在的邪惡,以保有集會與言論自由的益處。

迴聲室的印象深印在我們對於網路的看法,而不只是針對民主。部分是因為有些迴聲室出現在非常熱門的網站,因此,它們就不同於那些邊緣的極端團體,例如三K黨或Stormfront白人國族社群(Stormfront White Nationalist Community)。並非所有的迴聲室都是一樣的。某個候選人的支持者不應該有個網站、讓他們可以凝聚在一起嗎?如果網站無法嚴格地挑戰其參與者的每種觀點,包括支持者對於候選人的基本信念,它就是迴聲室嗎?

此外,最重要的政治性網站 - 競選網站之外 - 並非都是媒體所形容地那樣充滿憎恨。是的,參與者會支持彼此的信念,但是並非所有人都希望加深憎恨的螺旋。在進步的 HuffingtonPost.com 裡,常常可以見到理智的反對意見。針對某篇文章的進步觀點表達了冷靜的反面意見,可能就會產生我們期待健康的民主所需要的、充滿活力的辯論,就算它可能比我們所預想的要雜亂無章。耍白爛或來搗蛋的人會被忽略、圍勦或趕出去,因為他們不是真的要來討論的。同樣地,在保守的 Redstate.com 裡,理性討論也是常態。(你可以找到許多糟糕的例子,但是,這是因為你可以在網路上可以找到任何事情的大量案例。)

我們把網路當成許多充滿憎恨迴聲室的想法,也是受到擁有許多讀者的網站才算重要的前提所影響。這是主流媒體的運作方式。但是網站的特色之一,是讀者人數相對較少的「長尾」(long tail)網站。迴聲室的促成因素是由於網站過大、發言的人基本上是互不相識,而引起注意的方式是比前一個人更蠻橫無禮。這種動能在小型網站上就不見了,但是大量的小網站匯聚起來就是龐大的網站流量。

因此,我們對於迴聲室的焦點、認為它們代表了網路上的對話、舉出其中最糟糕的例子,反而告訴我們一些事:我們對於民主應該如何的設想,其實是錯誤的。

舉例來說,我們可以描繪一個網站的連入與連出的連結,我們可以分析寫文章或回應的人的政治立場,但卻僅有很少的實際資料,是關於這些網站的讀者。也許儘管寫的人和網站的連結具有相當的同質性,但是讀者可能卻是包羅萬象。也許資料會顯示出,終究我們還是在網站上達成了民主的理想:不同理念的人,正在閱讀各種不同意見的網站。

嗯,很沒有說服力?聽起來像是在為網路做無力的辯駁?我同意。事實上,這就是我的論點。上一段話很沒有說服力,因為我們都同意人們通常不會花許多時間來閱讀他們所不認同的東西。我們很清楚,不論是網路上或真實世界裡的討論,根本不是這樣進行的。以前不會,以後也不會。對話需要發現一個認同的場域,然後才會探索差異。純粹的、沒有束縛的理性實驗是很難發生的,我們難以暫時關閉我們的核心信念,以重新思考這些信念是否應然。即使將其視為一種理性的理想,也是不切實際的。

那麼,到底對話真的為民主做出什麼貢獻呢?它幫助我們根據共同的基礎,來理解其中的差異。對話能雕塑我們目前的想法、有時可以產生與我們的信念一致的新看法。我們可以用一支手來數數看,對話改變了我們的重要信念的次數。

這並不意味著對話是不相干、或無關緊要的。即使對話無法改變心靈,卻仍有其他社會功能,包括讓人們聚集在一起,讓他們參與有效的政治行動,建立信任、社群和政治承諾。從外部看來,或許只是像個迴聲室,但卻是人們建立共同信念的方式。民主需要這樣的「迴聲室」,即使他們的討論似乎只是一堆同質性支持者的相濡以沫。在擁有基本認同的人群中的對話,可以建立關係、引發政治行動。它也可以產生罕見的信念轉移,而且,當這些是在網路上的公共討論空間完成時,它會留下可供相反意見的人進行查考的蹤跡 - 因此而能更好地彼此理解、甚至包容。

網路上的「迴聲室」,並不是民主的失敗。相反地,它們的持續存在,不僅代表我們社會裡的裂痕,也證明了我們對於民主的理想和人類社會互動的機制之間的差距。我們永遠無法與我們的信念完全分離,以在理性的冷靜燈光下進行審視。如果網路可以幫助我們接受立場總是勝過理性的事實,同時還能保留一些理性的空間,網路已經藉由讓民主變得更為實際可行、為我們的民主做出有價值的貢獻了。


David Weinberger 是哈佛大學法律學院貝克曼網路與社會中心的研究員,曾擔任 Howard Dean 和 John Edwards 的網路政策顧問,曾合著《破繭而出:網路時代扭轉傳統企業思考的95項宣言》(Cluetrain Manifesto)、並撰寫《亂是一種新商機:數位行為改寫的消費習慣》(Everything Is Miscellaneou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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